方圆 | 幸福08 | 跨越一场寒冬
凉水小姐:
你好,你改变喝凉水的习惯了吗?你总说大热天的喝什么热水,只有咖啡你喝热的,其余的都贪凉。
由于自小患遗传性哮喘,家里的长辈都不让我碰冰凉的食物和饮品,导致我长大后吃雪糕都吃得特别慢,融了一大块就干脆用喝的吞进肚子里,一杯含冰块的饮料也总是赶不上在冰块融化前喝完。
几年前的冬天,北海道大雪纷飞,我躲进卖雪糕的小店内取暖时,忍不住买了一个抹茶口味的雪糕。取暖和吃雪糕好像很矛盾,谁叫它是抹茶口味的呢?满店弥漫着抹茶香,难以抗拒啊。这也是我第一次在雪糕融化前把它吃完。望着店门口白皑皑的雪景,马路对面的老店铺屋檐被积雪覆盖着,我内心一片平静。
那年的冬天,我找到了重新启程的力量。
凉水小姐,谢谢你那两三年的陪伴和关怀。我记得你爱到处奔走,只要有假期就总是在旅行的路上。某天夜深人静,你突然发来一张为我祈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精致的挂饰福牌,你说把它挂在了四川某个寺庙前的许愿树上,希望我健健康康。我打着文字回应你的同时,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手机屏幕上。
手术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感到元气大伤。术后出院的一两个星期翻身起床,需再平稳呼吸,挪动脚步慢慢走动。一两个月后,我开始出门活动,开着车还好,路走得较少。但是某次和朋友约在包厢里唱歌,以前能唱的歌在当时一点都提不起气,我累极了。凉水小姐,这让我很忧伤。不是因为唱不了歌,而是确切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种真切的力不从心。
养病中的人敏感多思,以自我为中心的,渴望关怀但又不想要得到一丝怜悯。凉水小姐,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经过了那段特殊时期,我认为要做好“陪伴病人”这件事真的是一门学问。听你劈里啪啦地分享你的日常和旅途中的奇闻异事,让我感觉到日子又正常了起来,似乎是另一种与外界的奇妙连接。我没什么好分享的,你也不会一直问我好不好。但是当我告诉你我的焦虑,看着同龄人肆意绽放着活力和青春,追求和构建想要的生活时,你总能很自然地正面的回应我——多好啊,可以看书看电影,多惬意的生活啊,我也想要!你语带羡慕地说道。
半年过去了,我终于能以正常的速度行走而不喘气,唱歌还是无法恢复原本的状态。后来,一年多过去了,我可以跑一会步,打打球,做一点运动,但依旧严重失眠,天黑等着天亮。我分不清何时该睡何时该醒,我不是不努力,可内心总被失序的焦虑和无力感占据。
一直到那年冬天,在日本走过北海道、东京,跨了年、过了生日,回到自己的国度后,有一种变化开始蔓延。
一开始,家人认为去旅行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让我不要以旅行为由逃避生活。但很少人知道这趟旅程于我的意义,我并非逃避生活。回来之后,展开新生活的力量开始在体内涌动,只因为旅途时我做到了慢慢地行走更多更长的路,我做到了自个儿搬行李,我做到了抵御严寒(感谢友人的羊绒外套),我的哮喘没有发作,我在结冰的马路上多次滑倒又多次站起来——凉水小姐,这些都是健康的常人能办到的、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于我,是跨越了一大步啊。
蜕变的契机连我都无法阻挡,是我迎向新生活的勇气。当然,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努力过的点滴刚好集结在那一年的冬天,时机到了汇聚成河,我的新生命开始苏醒了。
凉水小姐,冬天的北海道刺骨而凄美,路旁厚厚的积雪快没过了膝盖,我特地下车,走入雪堆里体验,用雪靴走过的每一步都艰辛费力。我的生命曾天寒地冻,曾经耀眼而刺目的绚烂只剩一片苍茫,我在里头冽得发抖着清醒。
若不是那场生命的严冬,又怎能体会到平凡即是幸福?是的,幸福,就躲在平凡里。
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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