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人尹王林林 | 你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事实是,大多数人的死亡过程都出人意料地温和。” —— 《好好告别》,凯瑟琳·曼尼克斯。

大约在未上小学前,舅舅因为意外过世了。站在灵柩前,家人让我给舅舅唱一首《小星星》,说舅舅喜欢听我唱歌。我问:“舅舅去哪儿了?舅舅还会回来吗?” 小孩儿懵懂又好奇,他们说 “去了天堂”,但这意味着什么?

上小学的其中一年,在一个炎热午后,我坐在阿姨妈妈的餐桌旁,双手趴在餐桌上问道:人会死吗?死是怎么样的?至今已忘了当时的对话,但从那时候开始,我有意识地在不同维度中深入“死亡”的课题。

中学时,外公外婆在几天内相续离开;大学时,爷爷奶奶相隔半年,双双离开。

印象最深刻的是好朋友的离开。听闻她患病后,我买了一本《当呼吸化为空气》,作者和朋友的处境相似,同样是在三十几岁的花样年华患上了肺癌末期。那本书至今仍未拆封,因为在朋友离开前,我始终没能鼓起勇气面对她终将离开的事实,更不知如何与她对话。当时的不成熟与不知所措,让我懦弱,似乎任何形式的问候,于她和我而言,都显得沉重不堪。这件事情在我心中留下了很大的心结。几年前三姨的离开,源于肺部感染。远在上海的我,只能从家庭聊天群中一来一往的谈话来跟踪三姨的健康状态。从对话中,家人对她能康复抱持很高的希望,认为她会好起来。在三姨离世后,偶然通过一次和妈妈的电聊才发现,妈妈在探望三姨之时,心中早已有数。

“死”在我家庭文化中一直是个禁忌,是个不吉利的话题。虽然大家都清楚它终有一天回到来,但多数人都在有意识地回避它。在我的原生家庭内,我仍无从习得一套正面死亡的心态。因此,我只能不断向内探寻,相继阅读与生命和死亡相关话题的书籍,期望有天能找到与“死亡”和“将死”共处的方法,与之和解。如果说死亡是一趟列车,我期望在登上这趟列车之前能建立好这样的心态。

我希望我在死前的日子是平和的,而要创造这样的平和“氛围”(抛开身体可能存在的疼痛感),我需要我与家人一起共同来完成,从对“死亡”的认识、到“筹备死亡”的行动再到“面对将死”的心态。首先我们要能允许“死亡”出现在日常话题中,再一点点地缓慢让它进入我们的文化语境,让它不那么触目惊心和难以承受。

我希望如何死去、在什么情况下采用急救或不采用急救、在哪里以及谁的身边死去;死前希望完成哪些意愿、在“死”后要如何处置“遗物”,包括我的身躯……

关于死亡,我无法独自完成、立即完成。“生”需要支持系统,“死也”是一样的。

在此刻,我只能轻轻地描绘我想要的死亡:我希望我能在无痛、无心事、无遗憾中离世,平静和安宁。我不觉得害怕,因为爱人在旁边,我希望死前的

气氛是轻松的,我要不断对家人表达至深的爱,请他们接受我的“肉麻袭击”,我也要请求谅解,让过去所有的误解和心结得以化解。在我将死前的日子,我们都能接受“我将离开”的事实,然后享受来数不多的日子。在快离开之际,我会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迈向新的“人生” 。

我只是先到站,未来再与大家汇合。我,向死而生。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十一月 | 幸福10 | 幸福系列 10:家暴

方圆 | 幸福11 | 愿你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