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

看着这题目思索，不知究竟有什么值得说的。认识我多年，又和我关系好的都知道，我基本上都不谈及家里的事。倒不是因为和家人关系不好，而是我对家的感觉和他们对家的概念不一样。虽然我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但多年来的际遇和沉淀，基本上很多家里的事我都会觉得无所谓，哪怕是和家人之间的关系。 我本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上了大学和进入职场后，不得不说个不停，可是，回到家中，我只想好好地享有片刻的宁静。和家人的相互关爱，相比不停的述说，我更想彼此认真聆听。 发生了许多事后，身边人都说要多沟通。然而，沟通是建立在彼此有个一致的主题上。结果，大多时候他们想说的主题我不想说，我有兴趣的主题他们不能理解。简单来说，或许就是理解的不足吧。我也不敢说到底是家庭内的问题还是我个人的问题，毕竟我知道自己的特立独行。 我蛮希望家人之间能够不把彼此看得那么重。看得越重，伤得越痛。而且，越爱越伤害。就像我曾对身边人说过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刺猬和刺猬间的距离。走得太近会彼此伤害；离得太远则显得冷漠。唯有适当的距离，才能彼此温暖。 也不知道究竟是只有我是如此，还是也有人和我一样。我离得太远，他们靠得太近。结果就像一位牧师说的，因为爱，所以彼此伤害。人啊，都应该要有自己的世界。书中所强调的为家人奉献的伟大，换个角度，很多时候不也是一种束缚？ 家，之所以是港湾，是因为彼此都会出航，而出航后，会有停泊的一刻。需要的，不是船与船之间的紧锁，而是各自出航，却知道彼此有“我”。

在没有工作收入、精神重挫、健康亮红灯之后，我的人生必须归零，重新开始。 在重新起步时备受质疑，尤其在找工作时屡屡碰壁，最常碰到的面试难题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你可以工作了吗？这两年都做了什么？万一你再生病呢？ 每一次的冷遇后，需要再整理好思绪，稳住步伐，感到沮丧是家常便饭，也很正常。一再调整对自己的要求和期待，打破固有的思维是一件痛苦的事，要接受自己在现实中什么也不是，却还不能看轻自己，需要极为奇妙的平衡感。 这一路走来，扛过重任，背负辱骂；忍受挣扎，砥砺前行。我意识到最终要回应的，是我们如何看待自己，和他人没什么关系。 想开拓自己的路时就勇敢地前进，害怕的时候也坦承接受，是好是坏别人大可放开评论——宠辱不惊，褒贬由人，我只需要保持开阔的胸襟、专注耐心地走下去。

2014年的某一天，我突然收到公司通知要到深圳出差。6月份，是木棉绒飘散的日子，我依然记得毕业季时，天空飘着木棉绒像下雪一样，很令人着迷。 我看着公司安排的行程，心想我也似乎很久没有去北上旅行了，就和公司请了假期，取消了公司安排好的回程机票，打算出差后来小旅行。然后，通知了还在校的学弟。 深圳机场在那几年我飞过了多少回，除了那时候刚开始启用的KLIA2，最熟悉的就是深圳机场了。出差几天结束后，我送走先离开的同事，然后打算办理手续去泉州的飞机，我在航班讯息看了几次都没看见飞往泉州的航班讯息。 到服务台查询，女服务员很漂亮，她查了我的护照资料后看看我说：“你是明天的飞机。”我顿时傻了，我买错了？我怎么会选错日期呢？我明明确认过的啊。女服务员很快又说：“下午5点还有趟飞机，还有位置，需要换吗？只要补个差价就好了”“多少钱？”我毫不犹豫地一边问一边掏出钱包。“补四百块差价，下午5点厦门航空。”女服务员快速地打印出机票。 我在深圳机场从早上等到下午。到达泉州手机响了，是学弟发来信息：“学生餐厅，到了直接进来。”到了学生餐厅看到大家的表情，仿佛又回到大学的时期，突然感觉这种毫不犹疑的消费有点爽……

我很庆幸我去过不少的地方，也有自由可以在旅途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渐渐地我自己把旅行归类为两大类，一是观光类的旅程，一是尝试让自己融入当地的体验。后者相当不容易，需要时间也需要勇气。最美好的回忆就是我去印度一个月的那段体验。 那是我第一次个人旅行，只有19岁。朋友临时没法去而我就鼓起勇气一个人搭上了前往新德里的航班。到了当地，没有订到任何一晚的住宿，就凭着旅游书的一些介绍上了tutuk开启我的行程。 旅程有一半的时间花在Ladakh 这个俗称‘小西藏’的地方。这地方不是很先进，不过因为它位于喜马拉雅山脉附近，吸引了许多印度当地游客。这是我去过最有佛教气息的地方，当地人的淳朴和虔诚让我感觉到佛教带来的美好。在这种背包客遍地的地方也让人感受到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的快感，交朋友也只需随口搭一句话。 老了之后我也曾回想，这段美好旅程集合里好多不同的因素，当时我年轻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期望，对世界的了解也不深。用单纯的心去吸收周遭带来的体会，把体会转化为美好的回忆。 如果今天的我再回到故地，我还会因为不同的体验而感动吗？我的心还有空间吸收回忆吗?这也是我对老化最大的恐惧——还可以比年轻时更好吗？

一生如果只有七十岁，那我最奢侈的事情是在活到近半的时候，仍能放下工作当个全职学生。身上虽然有经济的压力、各种的负担（但它们都是我甜蜜的负担），但这些都没有让我在求知的路上止步。常为此而觉得非常感恩。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奢侈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成就的，而是家人和身边亲密的朋友不断提供我动力和助力。没有他们，没有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的配搭，这条路是走不上的。 其实没遇上几个在这个年龄还放下工作去念书的人。也许因为主流社会中界定的“人生”有很多“站”，必须按时到站，打卡完成。一个一个的check box得逐一checked。于是，做出一些轨外的事情、有点离经叛道的事情的人，不多。这样的选择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人通常都会选择阻力最小的路，不会无端给自己制造什么麻烦事。 但我一直都有意识到自己是个“逆行人”，总是刻意去违逆一些事情。曾有一度我因为自己这种“反叛”的心理，深信自己不该当老师，就怕误人子弟。后来才知道，人生就是需要逆反，需要努力杀出一条血路来，才有可能“成为自己”。学校里并没有教我们这些轨外的事情，因为社会化就是为了让人活在社会主流的规范中。从根本上来说，各种教育的目的其实就是让人不越界、不做出不合“理”的事情，而妨碍社会的顺畅运作。而正因为这样，学校其实更需要懂得打破规范、能解放自己也能唤起走向自我解放之路的教师。人生这样走下去的时候才慢慢懂得自己的角色定位是什么，也才能一路往最奢侈的方向走去。 写到这里，我想或许更广一点来看，最奢侈的事情应该是有办法不断奋力地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活出自己想象的样子。在轨内的向心力与轨外的离心力的拉扯中，亦步亦趋，往自己想要的那一个方向缓缓挪动。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奢侈的事情。

如果能选择，我希望可以重回网络还未普及的年代。没有智能型手机，没有太多3C产品。虽说高科技把人与人的距离缩短（视讯电话）但也无形中拉远了…… 文字讯息和电话语音都没有温度。90年代初的那种日子，是真切可以体会到社会的温暖。尤其是看到许多在网络上的讯息后，更觉得现在的世界让人越来越心寒。生病靠网络集气，还多事情都靠着网民的点赞来衡量好坏。只要赞数多，不管事情的真伪，它迟早会变成真的……不可小觑这个网民“赞赞相传”的力量。

哪怕是由自身浓厚兴趣发展而来的职业，只要加入标准作业程序、问责制度、行业竞争等职场附赠品，最终都将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是痛苦、厌倦。年中看过网络上一些列其文章，罗列了世上极其罕见，堪称是人人称羡的职业。包括试睡师、鉴黄师，还有大象按摩师。记者采访了这些从业人员，无不表示那是座围城。试睡师面临失眠和腰椎疾病问题，鉴黄师面临性冷感问题，大象按摩师揭露行业内幕，刚说两句话就泣不成声。 如果抛开前文所说的那些职场附赠品，假使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职场环境，我想我很乐意当一名电影导演。大学时期我总拉着身边几位要好的朋友一起拍个微电影，有模有样地，设了导演、编剧、摄影、后期制作等职务。 回归现实，我想这世上没有哪个职场是不需要作业程序和问责制度的。假定已知必须被这些规则束缚，能让我突破这些限制，仍然对某一事物保持高度热情的，我想就是赛车。在F1跑道上的那种赛车，我不太感兴趣。我喜欢Fast and Furious里的那种街头赛车。越野拉力赛也不错，但如果副驾驶没有人神神叨叨背路书，耳根清净点会更好。

老妈的脑袋随时可以捕捉到我随口的喜欢。

这个男生一点都不简单。 年少时独自离家求学。求学时期目标性极强地干过许多兼职，累积经验。零花钱多的时候，还会不忘给一个女生买最新款的科技产品，有一次是刚推出就风靡一时的Zen Creative，到后来的ipod，还有各种CD专辑。 他挺过了许多孤独艰难的时刻，只为了在异乡生存发展。尔后，又凭着汗水积攒的优势和奋斗到世界另一端最高学府史丹福深造，打开了更广阔的眼界。 他不忘在地球另一端的女生。他寄过明信片，回国后又带来了一切新奇的事物给她。 进入社会后，他很快把脚跟站得越来越稳。 过了几年，他转行了。他离职的消息一出，四方人马都向他伸出橄榄枝，极力争取他，和他约谈喝咖啡的人排了满档。他大量地快速学习、阅读、见人，利用累积多年的有效人脉为自己打开了全新的路。他的眼神在那段时间充满了疲惫，可这一转行，一路征战，又是一次风生水起，过了不久，依旧成为了行业的领军人物之一。 多年来，不管女生身在何方，只要她有难，有需要，男生就会给她最可靠的支持。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江山”，有了自己的家庭。他的责任越来越重，但他奋发的精神依旧不减。 他的故事里没有背景和雄厚财力，选择、坚持、自律都很重要。 他是家庭的纽带，他教会了女生主动付出和关怀，他给她上了许多无言却重要的人生课。 这个男生是我的哥哥，那个一直受惠的女生便是我。

我最恐惧的是水。这不是之我喝水也不是游泳。其实，我是怕浑浊不清的水,如果我在湖里游泳，睁开眼睛，但水不清，我就会很不安。我怕湖里会有食人鱼、鳄鱼，或别的动物。我想它们会忽然攻击我。虽然我知道湖里没有这些动物，但我还是很怕。 我也不喜欢看有鲨鱼的电影。即使我没看到完整的电影，只看到预告片，看完后我也会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我对恐惧的看法: 在大海上，没有别人，四面环水，只有我和小船。突然，有东西撞到小船，我飞进水里。我迅速地浮出水面，但是船不见了。我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可是我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在水底。我看不清楚水里有什么，但我的腿碰到了某个东西,但它始终不浮现。 这是我最恐惧的事情，我希望我不会经历这个恐惧。

有时快乐地想跳起来，有时徘徊在崩溃边缘。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么极端吗？自己养一个宝宝就明白了。

艺术家。 这恐怕是我第一次能毫不犹豫地回答问题了。 无论是何种风格、领域、方式，一切能承受漫长创作过程的孤独和内耗，只为展示内心面貌那一瞬间的艺术家。 艺术对人类的意义不在于道德审判，而是探讨人性。艺术当然并非苦涩的代名词。“艺术品”可以表现出幸福的面貌，可以多人完成和展现团体力量，但摸索创作理念的诞生无可置疑是一位艺术家的孤军奋斗，也是一切艺术品的核心。 一位真正艺术家的灵魂，是会羞愧于将他人所想之物据为己有。

伟大的定义是什么？拯救世界？照亮社会？我既不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也不是运动能力超强的国家代表，也不是智商超群的科学家。在我这个年龄唯一的成就应该是养活了一只小动物。 这个成就伟大吗？很小，且也不算是成就。但是他是生命啊，让一条生命可以在狂风暴雨的时候有地方躲雨，在烈阳高照的时候可以享受阴凉下的净水，不再为生命威胁和恐惧。 你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呢？我养了一只猫。

我认为并不存在一种快乐能被称为“最完美的快乐”。如果有，那应该是一种想象，而不是真实存在。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所有的快乐其实都是相对的，而相对的东西永远在比分表上是不存在一个满分的。所以题目要问的话，或许只能改为，相对而言，你认为较为舒服的快乐是怎样的？若回答这个调整后的题目，那我想对我而言，应该是在一种相对心里挂碍较少的状态下，就可称为令人舒服的快乐。 心无挂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在我的想象里，或我的真实生活里，无挂碍是恼人的事情虽然并没有消失，依然每天都要面对，但却有能力让它们像穿透一张薄膜一样，穿透我的身体、我的心，而不留在心内制造起伏、回荡或涟漪。各样的事情、各种的现象来来去去，我穿梭其中，它们虽然进来我的心思意念中，但转一圈后就又离开。 那究竟怎么样做到让事情穿透过去而在心上不留痕迹呢？我尝试的方法是知觉的练习。觉知到这些进来心上的事情，在第一个念头升起的时候，意识到它，然后按下一个pause键，问自己一个关于这第一个念头的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于是，就在这电光火石念头升起又落下的时候，一声“cut”，中断了它们的川流不息后，把即将要打乱心绪、让情绪波动的纷乱煞车止住。 如此的觉知，其实就是心无挂碍的练习。而每一次的觉知，都可以让人更清明一些，看得更清楚自己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什么样的状态里。这样的清明，其实就是一种轻省，或也可称之为快乐。舒服的快乐。

最痛恨自己超强的记忆力。我可以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情，甚至事情的经过和当事人对我说的话。 有时候明明想假装忘记，但却在不经意中一幕幕往事会清晰浮现。也许有些人会羡慕这个能力，我能说这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有些过去的伤痛需要花费比别人更长的时间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