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

童年时光里，我特别记得的是我的外公和他那好玩的杂货店。外公的杂货店开在马六甲郊外的一个小镇里，差不多每两个星期爸妈就会驱车载我们去探望外公，而住在其他城市的阿姨舅舅们也会在同一时间带着我的表兄弟姐妹们一起回去。 每当爸爸的车子一驶到外公的杂货店门前，我就像脱缰野马一样地冲下车去看望外公放在店门口地方的那箱小鸡们。是的，外公的杂货店什么都有，但最吸引我的还是这些刚刚破蛋而出的小鸡们。我喜欢静静地看着它们在木箱里忙碌地吃着饲料，偶尔有些马来阿姨会过来找外公买小鸡，我就会马上放声大哭赶走他们，外公总是对我感到又气又好笑。 等我的表兄妹也到达时，我就会拉着他们一起去店里寻宝。有时候我们会偷偷地从冰箱里拿了一些冰淇淋再溜到杂货店后面的仓库里吃，但自从有一次我们被一只硕大的老鼠吓得惊慌失措后，我们一致决定再也不去仓库里了。到午饭时间时外公会把店门拉上，然后和招呼大伙儿到二楼吃午餐。外公和外婆就住在杂货店楼上，也是我妈和阿姨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吃过外婆精心准备的一桌客家菜后大人们会坐在一起聊天，而我和小伙伴们则会跑进外公的睡房里去“探险”。外公睡房里的地上有一个像一块钱硬币大小的洞，透过这个洞眼就可以看到楼下杂货店门口的景象。我们会轮流窥探经过店门口的路人，有一次顽皮的小表弟用吸管把可乐倒入洞口，结果可乐碰巧滴到一个路人的头上！我们几人吓得不敢出声，只见那人抬头想探个究竟但却始终没发现我们的小洞口，最终他只好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离开了。一等他走远，我们早已笑倒在地上。 玩到筋疲力尽后，我们几个又到楼下杂货店里找外公卖乖，慈祥的他总会宠溺地打开一桶桶的饼干罐子，让我们随意挑选喜欢的饼干零食来当下午茶点心。有时候，外公会塞给我一包我最喜欢的荔枝汁，一向不让我喝包装饮料的妈妈在外公面前可不敢阻止我，只好不情愿地允许我喝个够。 在我十岁那年，外公离我们而去了。他的杂货店也因为舅舅没兴趣接手而转让给了别人，而我和小伙伴们的快乐基地也从此不在了。但外公和他的杂货店带给我的幸福时光永远都会停留在我的心中，不散。

我在华侨大学表演的经历，并不局限于廿四节令鼓。除了在操场练鼓的回忆以外，我在华大的很多角落也排练过很多节目。 我刚到华大的时候，就被外国留学生的学生会拉去参加一场演出，应该是被安排穿了一身马来传统服饰，跳一些慢节奏的马来舞蹈。那场演出是在泉州音乐厅呈现的。我们这种扮演舞台螺丝钉的小演员，连主办单位和活动主题都不知道，只是按照大学老师的指示，完成排练后在正确的时间地点呈现节目。 各个学院的迎新晚会我也没少参加。如今回想起来也是一件相当吊诡的事。自己明明是被迎新的对象，结果大一新生自己要呈现一支节目。在学长学姐的组织和指导下，我们每天中午利用午餐时间在祖杭4楼的明德堂前排练合唱节目。 一年到头还有很多联欢活动，比如跨年晚会、中秋晚会、毕业晚会（校级的、各学院办的、各国学生会自己办的）、泼水节选美比赛。要不是有这么多节目，我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多才多艺。唱歌跳舞、朗诵主持、演话剧、组乐队、拍微电影，这些事儿我都干过。 祖杭楼的教学区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有一个大平台，大平台有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用来模拟舞台和观察自己的体态，是练舞排节目的好地方。祖杭楼的四楼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大大的露台，配备梯形观众席，用来排练合唱再合适不过。 金川活动中心也有一个很大的排练室，给校舞蹈队用的。有一年的时间鼓队在那里排练，偶尔会看到校舞蹈队的美女同学们在那里排舞，看的我打鼓都心不在焉。金川楼上和楠芬楼楼上都有一个舞池，国标舞社团周末晚上都会来这里跳舞，下午的时间就是醒狮队的成员在这里练功。 感谢这些舞台经验，让我知道无论再怎么准备充分，临门一脚还是会紧张。克服紧张，享受舞台，是整个人生舞台都应该学会的事。 幸福，是有自己的舞台，演一出好戏。

娜娜： 你好，亲爱的娜娜。一切往内在探索的收获，都有可能打开通向幸福的那扇门。 人类的内在世界远比我们理解的复杂许多，那些常把“我很简单”挂在嘴边的人其实不一定了解自己。人的内心世界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呢？20年前的某一段记忆都有可能造成我们如今无意识的各种反应，只不过我们对自己不甚了解，也总爱逃避而已。 娜娜，你不只一次在我面前谈及你母亲的时候抹泪，你说你很后悔，应该对已离世的母亲多一点耐心和包容，语气里满是自责和遗憾。在我看来，你已经尽力了，你是个好女儿，但你的成长之路充满太多委屈和孤独，你也渴望温暖幸福的爱，只是你母亲也有自己的局限，只能用她所认知的“好”来教育你。这导致你长大以后，能自力更生时，第一件事便是离家工作，很多年以后，若没有兄弟姐妹在场，你甚至也不愿意在那所老房子里和你的母亲单独呆上一个下午，那里有很多不开心的回忆。 这些都是创伤吧。娜娜，为人父母者不尽完美，我们看过太多的父母自己也在各自的情绪创伤中长大，他们心中也有一个隐秘的角落，住着一个受伤未痊愈的小孩。也许变得成熟就是意识到这点。对待受伤的孩子，我们应当温柔而非苛求。 娜娜，我想和你分享这么一段经历。父亲离世的好几年，其实我都把自责和悔恨埋得很深很深。后来，在辅导的过程，我的治疗师拿出了一张图画纸和蜡笔，叫我回想一下哪一个年纪的我最无忧无虑。我的脑海浮现了某张照片，那是一张我父亲替我拍的照片。五六岁的我缺了一颗门牙，绑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身裙，双手拉着车门的上方荡呀荡。我看见父亲拿着相机来了，咧嘴大笑，咔嚓定格了。 治疗师叫我把这个小女孩画出来，画得不像也没关系。我挑了橙黄色画了张圆脸，用黑色的蜡笔画了头发，涂上粉红色的衣装。眼睛呢？嘴巴呢？可以补上哦，治疗师说道。我凭自己的喜好画了一幅幼稚的自画像。 好了？她问。我点点头。现在，你看着这张纸上的女孩，她是你，20年前的你，如果你现在看到她难过哭泣，你会怎么对她？我会安慰她，我说。你会怎么安慰她？我会抱抱她，和她说没事，有我在。那为什么你要在自己难过想哭的时候，很严厉地制止和攻击自己，压抑自己，说自己这样是很没用的表现呢，你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会残忍地攻击她吗，你手上看到的，就是你啊。被治疗师这么一问，我的心里某处被击中了，顿时潸然泪下，哭得不能自已。是啊，我一直都是坚强的，其实内在的声音都是自我攻击—有什么好难过的呢？怎么可以懦弱呢...

我发现只要暑假到来时，我亲爱的学生们就会在课上表现得难以集中精神。除了是因为天气变热导致室内空气闷热无法专心之外，也是因为他们小小的脑袋里正期待着课后无限时的打游戏时光。每到这种时候，我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去调整上课内容，以有趣的方法把他们的注意力抓回来。 对于年龄比较小的学生我会让他们玩一些音乐小游戏，让他们在运动肢体的同时也顺便巩固了乐理知识，这些小不点只觉得游戏好玩却没发现自己无形中已经掌握了许多不同的节奏音型。至于年龄较大或者演奏水平较高的学生，我们会一起鉴赏音乐视频并且彼此分享对该部作品的想法及感受等等。这样的视听环节不仅能增加学生的音乐素养水平，也能开拓他们对各种音乐风格的认知。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的钢琴老师会在我表现良好的时候抽出下课前的15分钟来变魔术给我看。这对当时只有7岁不到的我来说是一种非常快乐的时光，我可从来没想过学钢琴还可以有观赏魔术表演的福利呀！也因为期待还可以得到下一次的魔术福利时光，我更有动力地练琴了。 直到我渐渐长大后，老师她已不再变魔术给我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有趣的四手联弹环节。老师知道我喜欢宫崎骏的动画，因此准备了好多动画里头的曲子和我一起弹。久而久之我的视奏能力明显进步了不少，因为我涉略的曲子不再局限于考试所需要弹奏的区区几首作品。 等我的琴艺逐渐成熟到足以应付比较高难度的曲子时，老师开始鼓励我尝试即兴演奏，也是因为她的启发，我发现了即兴演奏的乐趣并且还以此作为我大学的研究方向。一直到现在，我依然非常感恩老师那些年一步步地变着方法来激发我对音乐的兴趣，以至于我现在当了老师也决定要向她看齐，把音乐所能传递的幸福带给我的学生们。

学生的宿舍生活不像毕业后那么自由。大一大二那两年，宿管阿姨管得严，严格落实门禁和熄灯措施。11点门禁，过了时间就得求着宿管阿姨开门。对于我这种不通人情，不懂得给阿姨撒娇，没有颜值加分的直男，只能低声下气地挨骂。12点得主动熄灯。要是被发现过了12点宿舍灯还亮着，宿管阿姨就帮我们断电。其实学校对待留学生已经法外开恩了。国内的学生是11点断电的。 总之，留学生有种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在门禁时间之前回到宿舍，并且在12点主动熄灯，那么自己开着小台灯通宵看电影也没人管你。 那几年上网看电影还没那么方便，当时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根本不存在通宵刷抖音看直播。当年爱奇艺还没壮大，优酷刚刚起头，还有一个电影网站叫风行，下载电影还要靠电驴。当年清纯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种子。看的很多外国电影还是靠学长通过硬盘传授给我的。（真的只是普通电影，都有穿衣服的。） 每到熬夜通宵的时候，总要感慨上帝创造人的时候留了一个很大的bug，就是人只要醒着就会饿。所以，通宵熬夜还需要烦恼吃什么的问题。一开始还吃的比较单调，都是先从超市买来足够应付一个晚上的零食和薯片。有周杰伦代言的可比克，还有比薯片还贵而且量不多的Pocky韩国小饼干。没钱了就买一大袋散装的瓜子，嗑瓜子磕到第二天上火，嘴唇都干裂。 后来几乎把所有口味的泡面都吃过了。终于向深夜还在营业的外卖餐厅下手。但他们最多也只开到凌晨两点，所以最好在那之前决定要吃什么。咖啡小站还开着的时候，还可以送餐送到半夜12点。除此之外，还有远在学生街的大排档、烧烤摊和快餐店在经营深夜外卖业务。 我最喜欢吃的是豪佳鸡的童子鸡，一整只烤鸡送到宿舍门前，院里的猫咪都追着我回到房门外。戴着一次性手套，扒下一整只鸡腿，外焦里嫩的鸡腿还冒着热气泛着油光。喝口冰可乐，看看王家卫的文艺片，一个清纯男孩的夜晚，就是这么简单而快乐。 从烧烤摊和大排挡点宵夜已经是大三大四的事了。大三大四的我已经进化成点两个菜，配半打啤酒。两条秋刀鱼，一个鸡腿、一个鸡翅、一大把韭菜、面筋、空心菜、金针菇。啊……这么算起来，好像不止两个菜。 有好几个晚上，拎着酒瓶倚着宿舍栏杆，思考人生来着。当时想什么全然忘了。但那是个心灵和胃都得到满足的年代。 幸福，是心灵得到慰藉，胃也温暖。

侄儿： “你好”，这是你现在会说的话了，认字方面还需要学习几年吧！今天想写一封你还看不懂的信。 关于幸福这件事，今天静心想一想，脑海里都是你。你模仿成人的摸样，牙牙学语的过程，如今的童言童语，都是我日常最喜欢回味的小事。现在科技发达，你的成长过程都被长辈们记录下来了，不知道你长大后再看看如今的样子，会有什么感想呢？希望你不会威胁我们删掉这些照片。 亲爱的侄儿，你的到来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当然改变最大的是你爸爸妈妈的生活，还有你的奶奶，她远道而来把你拉扯大，每一天都细心地陪伴你。有时我和你的奶奶聚餐，她的话题总是离不开你，你跌倒时心疼你，你总说自己是“警察车”时她开怀大笑地转述，你不肯洗澡喊着“我要奶奶”时让她好气又好笑。你看，你的到来让我对于生活的感受变得更丰富细腻，这些很简单的日常成了我们家人之间交流的愉快话题。 当然，你的爸爸和妈妈的手机屏幕，社交媒体的头像，都有你肉嘟嘟的可爱身影。他们为你的一个翻身、一个小步、一个单词、一句儿歌而欣喜骄傲，你病得有气无力、固执哭闹时，他们的生活如掀起海浪般起了各种皱褶，乘风破浪也要直面迎接各种为人父母的挑战，为生活、为自己、为家人。这一切的改变，是甜蜜的负担，是心甘情愿的爱呀。 亲爱的侄儿，小姑还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小朋友。记得小姑八岁时，邻居夫妻生了个儿子，某天我们一家前去探访问候，小姑把小宝宝抱在怀里，喜欢得不得了。小姑九岁十岁左右，家里又添了个小堂妹，我很期待伯伯一家人从吉隆坡南下的周末。我总是摸摸她的小手，嫩嫩的手指十分脆弱柔软，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个小天使，纯洁而美丽。 现在每个周末，小姑很期待看到你，抱抱你，和你一起玩各种游戏。你总是在小姑和姑丈开门后，站在那里说“小姑、姑丈welcome!”，然后拿着手里的玩具车，展示你的心头好。你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脑袋转得也很快，你喜欢看书，能自己安静地玩各式各样的玩具车，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了。这些小小的个性和喜好，在小姑的眼里总是奇妙的，你在探索这个世界的同时，小姑也在探索和观察着你的变化、成长，这是每一次能和你在一起玩乐时，小姑感到最幸福、最放松的时刻，因为小姑心里面也有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记得你生病入院的那天，大家都很着急。小姑在家里接到消息后十分慌张害怕，因为疫情的关系不能马上去看看你，只能守着手机等消息。晚上入睡前，和你的姑丈一起祷告时，小姑还是忍不住哭了。小姑...

自从欢唱搬到东街以后，我就很少到百源路和九一街一带了。大一到大三那三年，哥儿几个可是欢唱的常客。虽然我本人并不喜欢唱歌，但招架不住别人说“去喝酒”。而通常两瓶啤酒之后，在我拎起第三支啤酒之前，我都会顺势抓起麦克风。 一般上前两瓶酒的时间，都是别人在点歌，唱的不外乎是“想要光着脚丫在树上唱歌”、“宁静的夏天”，以及“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如果那天我喝得慢一点，估计那首“外套脱掉脱掉”也唱过了，而男同学们也早已光着膀子捧着杯子摇骰子。 要是遇到校花校草同时出现在现场，通常他们会被起哄着唱那些男女对唱的歌，比如“半夜睡不着觉”、“海鸟跟鱼相爱”，或者“我会送你红色玫瑰”。 而一旦有人唱“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或者“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我们就该环视现场一圈，看看谁的眼神闪躲，那里估计就有值得深挖的八卦。 那些年点歌也矫情。尽量不点流行歌，什么“蝴蝶眨几次眼睛”，什么“摇晃的红酒杯”，这一类的歌自然有那些自以为是情歌王子和摇滚天王的人去点。我们这种体内住了个老人的小孩，就点“坐着摇椅慢慢摇”、“是谁在敲打我的窗”，实在想来点考验功力的，就唱“听海哭的声音”，以及“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通常这两首歌都是连着点的，因为歌名都跟“海”有关。 唱完以后，长舒一口气，往后一靠躺在包厢的沙发上，感慨着为什么现在的流行曲赶不上这些经典歌曲的素质。这么说来，当年真是担心得太早了，谁会想到多年以后那个写“窗外的麻雀”的人会唱出“胸肌给你靠”。 当初那班说要把我的酒量练起来的学长毕业以后，也算功成身退。或许是我本来就对K房不感冒，学弟学妹喊我去多数都喊不动。我只有在毕业季的时候到场，看着学弟学妹们的狂欢，我坐在后侧的吧台轻轻哼着“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幸福，是有话说不出口，但可以点歌寄情。

“ 啊！我已经出了一身汗了！” M小姐对着电脑另一端的我叫嚷着，她刚刚好不容易凭着记忆力弹完一整首曲子。我看着她拿着纸巾擦拭额头上的豆大汗珠，笑着赞赏她的演出。 “这一次有比之前轻松了一点吗？还是一样紧张？” 我问。“有好些了，但是还是超紧张啊！你看我都出了那么多汗！” 她带着一点点害羞的语气说道。 M小姐和我上了快一个月的课，她是一位来自香港的女强人，现在定居在加利福尼亚州。第一次给她上课时，她非常不适应在我面前弹奏，但好强的个性使她硬着头皮完成了任务，虽然演奏完之后她也像今天这样，大汗淋漓。 自从我开始指导成人学生后，不难发现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对于“在别人面前弹琴”这件事情是感到非常不自在和不自信的。一开始我以为只有初学者才会这样，但后来我发现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的。我的另一位学生R小姐，她十多年前在大学是主修钢琴的，当时还曾经参加过全国巡回演出。但后来结婚成家之后她就没再弹琴，这几年随着孩子们都已经长大她才决定要重拾对钢琴的热爱。 大概有大半年的时间，R小姐每次在课上弹琴时都表现得很紧张，有好几次还把自己急哭了。我一开始还会觉得不知所措，但后来我渐渐地发现其实我要做的不是一味地安慰鼓励她，而是承认她的焦虑感，并且静静地让她自己冷静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R小姐现在上课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焦虑了。她告诉我那是因为一开始和我不熟的时候很想向我证明她曾经拥有的演奏实力，但是越急就越力不从心。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了解我的个性，并且开始信任我，因此她现在可以心无旁骛地在我面前演奏曲子了。 说回M小姐，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演奏焦虑症是来自于自己好强的个性。她说若自己是小孩的话肯定胆粗粗地就随便把一首曲子弹完了，因为小孩不怕丢脸，也不会去揣测别人是否会嘲笑自己。对于她的观点，我是认同的。还记得小时候我被老师钦点演出时一点也不紧张，但越长大就发现自己在台上会一边弹奏一边想着观众是否会喜欢自己的演奏等等，后来我也花了一些时间才把自己的演奏心态调整好。 所以我让M小姐别担心，只要当她开始熟悉我并且对我产生信任感了，她的这种焦虑感就会消失的。而我也深知，那一刻也将会是我作为老师感到幸福的时刻。

老师： 您好，好几年不见了，谢谢您还记得来自马来西亚的我。台湾的朋友后来告诉我，您常在他们面前提起我，能够被惦记着是一种幸福，我很是感恩。 您也是第一位告诉我“不要害怕失眠”的人。大部分的时候，当有人听闻我失眠，提供的都是解决失眠的方法，这再正常不过，只不过很多方法对我不太管用：睡前喝温牛奶、喝红枣龙眼水、按摩哪个穴位、呼吸法、用温水泡脚、点薰衣草香油、听轻柔的音乐、睡前一个小时不玩手机不看电脑、做一些简单的拉伸运动、看看书、写日记……都不管用。这失眠有够顽固的。 那年自养病开始，我一宿一宿失眠，已经成了病态，病态后来变成常态。失眠是不管几点上床，合眼或不合眼，翻身或不翻身，都会等到破晓，有时是六七点。有一阵子我住的地方附近有回教堂，每当回教堂开始播放祈祷的音乐，我就知道又是早上五点了。 那夜晚的几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呢？我也不知道，好像做了很多事，实际上可能是想了很多事，比如在一个小时里，我尝试各种静心的方法——显然不奏效，然后想着第二天要几点起床呢，要干什么呢？要吃什么呢？思绪的转变是很极快极短的。老师，上过您的课后，我知道在一分钟里闭上眼睛坐着，人的心像捆绑不住的野马漫天乱窜，极短的时间内，我们都不一定能捕捉到每一个升起又灭去的想法。这让我太惊讶了！ 我深深地体会到，人最难以驯服的就是“心念”，而最不必去驯服的也是“心念”。起心动念只需要静静地观察，敏锐地观照，而只要不断精进练习，心就能定下，多么神奇啊。当跟自己的心靠得越来越近，把专注力集中在自身，这也是身心合一的练习，让我们真真切切地知道什么是“当下”。 老师，在上课之前，我几乎是凌晨四点多才入眠。上课的那段日子，规定晚上9点入睡，早上4点起床，这不就不用睡了吗？我苦笑着说。 您说——不要害怕失眠，观照它就好，如果害怕，你就观察你的害怕，去感觉“害怕”这种情绪的变化，你知道自己害怕时，你默念“害怕”“害怕”，然后接近它，感受它。它消散时你要默念“消散”“消散”，而且你会发现，其实同一个时间还会有不同的念头升起，可能是映像，可能是声音，不管是什么，跟着最主要的那个去关照，你的心会变得越来越敏锐，当所有念头、思绪不那么明显，就回到身体的关照默念“躺着”“躺着”，标记它，你的注意力要紧紧地跟着标记走，注意力一定要精进地练习——这就是智慧禅。这份智慧，能够体现在人生，而不只是练习的时候而已。 这只是睡觉时的练习，吃饭...

“小美，两个烧卖和一杯冰咖啡，”阿松还是喜欢老地方的点心。 “ok，今天这么闲空？”小美一边冲咖啡一边问道。“今天工作半天，下班就过来吃午餐。” “拿，咖啡和烧卖，还有，我有东西请你吃。”小美放下食物，转身又到厨房。一会从厨房里拿出一碗豆腐，“皮蛋豆腐。”小美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冷的？”阿松用汤匙捞起一勺说道。“嗯，冷的比较好吃，”小美也拿了一汤匙说，“这个是之前我在一家餐馆偷学来的。” “好吃，原来皮蛋和豆腐可以这么吃，给我米饭我可以吃很多碗。”阿松满嘴都是豆腐地说道。 “帮我一件事情！”小美露出邪恶一笑，“看着这碗豆腐的份上，什么事情？”阿松放下汤匙。 “明天有个活动是帮助流浪狗中心大扫除，原本约了我朋友一起去，他临时有事去不了，就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小美也放下汤匙。 “需要名额的吗？”阿松问道。 “没有名额，只是一个人去很不好意思，都是陌生人。”小美拿起汤匙又吃了一口豆腐。 “ok，没问题。”阿松很爽快。 “那明天七点半见！”小美几乎要飞起来了。 小美很爱小动物，家里养了很多只猫，全都是流浪到她家后留下的。“这么多只猫不会打架吗？”阿松拿着扫把，把笼子内的积水扫出笼外，“他们分地盘呀，我的前门和后面有两大阵营。”小美继续冲水把大便清理出去。“有时候这些小动物比人还简单，给它们闻闻你的手，它们就信任你了，被信任包围很幸福呀！” 小美摸摸来撒娇的小狗。 “你想吃什么，感谢你陪我来，我请客。”小美笑说。 “皮蛋豆腐，要很多的葱！” 阿松大笑。

这几天的天气实在太炎热了以至于我们俩在午饭时间都燃不起食欲，但我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一道在大学期间非常热爱的一样陕西小吃——凉皮。这是一道用米及其他五谷磨成浆然后再上锅蒸出来的面食，看起来有点像肠粉但却比肠粉更有嚼劲。 我之所以会迷上这款小吃是因为大三的那个夏天，我们校园内出现了一个阿姨，她总是不定时地在晚上的时候挑着盛满一盒盒凉皮的担子来到校区银行的门前摆摊。那一天，我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学生家回来，当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所以我心里想着随便到学校的超市买一些面包对付一下算了。经过银行时我看到一群学生围在一起，好奇心驱使下我也上前凑个热闹，原来大家都在排队向这位阿姨买凉皮。看到这个阵仗，我决定也加入队伍买份凉皮来探个虚实。 阿姨手脚挺快的，不一会儿我就买到了凉皮。回到宿舍后我迫不及待地把盒子打开来，这是我第一次品尝凉皮，结果吃第一口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它了。阿姨自己做的凉皮不但有嚼劲还很清爽，而且还给了满满的黄瓜丝与萝卜丝，搭配着那芝麻酱的香和陈醋的酸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完了整份凉皮，整个人都恢复了精气神。从那次以后我常常会在工作到很晚的时候去买一份阿姨的凉皮，但阿姨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奇人，没有人能确定她什么时候会来校园摆摊，所以想吃上一碗凉皮还得碰运气的。 后来我搬到校外居住了，所以无法常吃到阿姨的凉皮。期间也吃过其他地方卖的，但味道都不比阿姨的凉皮美味。所以我后来只能逼着自己学习怎么做凉皮，经过好多次的尝试后我终于能做出和阿姨的凉皮比较相近的味道了。但，那份能驱走疲惫的幸福感我却永远复制不出来。也许，只能是阿姨的那份凉皮才拥有这种力量吧！

2009年9月1日，下午3点左右，我坐在从厦门高崎机场开往泉州的面包车里，沿路看着高速上的路牌，我们离泉州越来越近了。开面包车的师傅从西福立交桥下高速，开到G324国道。压根儿没给我们机会看一眼华大的大拱门，就把车开进了华大北门。 面包车停在12号宿舍楼的社区办公室门口，拉开面包车的车门，已经有三五位学长学姐等在那里。学姐把漂亮的女同学领走，学长看了看我，勉为其难地认领了我，把我带到社区办公室办理入住手续，分配到11号宿舍楼的房间。那一排房间还有其他马来西亚的同届同学，他们已经比我早一步入住了。 我左手拖着行李箱，背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前胸还有一个背包，右手艰难地夹着入住宿舍的文件，以及宿舍钥匙。当时连门禁卡都还没领到，进宿舍大门要喊来宿管阿姨。由于没来得及申请到电话卡，所以学长把我送进宿舍后，用最原始的方法，跟我约定傍晚六点在宿舍楼下见，好带我去吃晚餐。 6点，学长带着我和其他大一新生碰头后，浩浩荡荡地前往学生街的饭馆。学长学姐已经开好包厢给我们接风洗尘。饭桌上，我们挨个儿自我介绍。当我说我是中文系的学生的时候，一个很飒的学姐站起来，指着我说：“以后你跟我了。我是文学院大四的学姐。”当我说我住在11号宿舍楼的时候，一个染金发叼着烟的痞气学长拍了拍桌子，说：“我住在502，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后来才知道，他是那一届马来西亚同学会会长。 当年我还很清纯。当学长们说大家干杯的时候，我说我不会喝酒。会长身边的两个金刚护法“切”了一声：“给我们一个月时间，我们来练练你的酒量。”（他们高估了自己，我用半年的时间才主动喝酒。） 其实，那次跟学长学姐们第一次见面，给我留下这么恐怖的印象，更多是因为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人生地不熟，看谁都想防着。 其实大家都是来到异乡的老乡，跟学长学姐们熟络了以后，他们都给了我家一样的温暖。到了大二大三那两年，我也成为这个团体的骨干成员，延续着把学弟学妹变成酒鬼的传统。 幸福，是在异乡遇见老乡。

小草： 你好，好久不见。你一直是形单影只的存在，在学校里大部分的时候独来独往，和呼朋唤友的几个小团体总是格格不入。几乎每天我都会听到关于你的闲言碎语。当我偶尔“有幸”地融入到其中的几个小团体，不论男生女生，都总爱有事没事就嘲笑你、批评你几句。 小草，当时我并没有义愤填膺地为你抱不平，这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不清楚你和他们的相处点滴，但是你总是对我特别和善友好，谢谢你。 休息节时，你不是一个人在写作业，就是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有时，你会带一些饼干、面包在班上吃。这时你总会把食物递给我，问我要不要，印象中我极少说要，通常都只是微笑着拒绝。你也微笑点头回应，再凑过来，看我在写什么作业。在我需要一些文具时，也会自然地向你借，遇到一些数学难题也会向你请教。 我们的关系就那么一般，蜻蜓点水，我觉得你相当和气友善，也关心我，不像是其他人所说的“嘴巴很坏”、“摆样子”的人物。 由于和你和睦共处，偶尔能说上几句话，我也成了被嘲笑的对象。“你是她的‘好——朋友’，哈哈……”“她好爱你哦，你真幸运！”他们常常有意地拉长音调，再用夸张的眼神摇头摆脑地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有时，他们会说“我不知道哦，别问我，这道题目你去问你的‘好——朋友’吧，哈哈哈。”当然，这一切并不妨碍我和你的相处。 小草，你当时意识到了吗？这就是同侪间比较常见的关系霸凌。在那样的年纪，大家只凭着自己的喜好和直觉，若无其事地嘲笑一切和他们不一样的事物，排斥和他们不一样的人。只因为你待我不一样，我也和你交好，我什么也没做，也就莫名其妙地被成为嘲讽的对象。可想而知，你的内心相当坚强，大多数的时候你并不予理会，有时怒了也会白他们几眼，但我觉得无可厚非，毕竟无端嘲笑别人就是不礼貌。所以，你是我心中的小草——总是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偶尔被嘲讽也依然懂得挺直腰杆。你不去迎合他们，伪装一番，企图融入他们以消解孤单。小草，这是你找到的最舒适的方式吗？你可曾挣扎和怀疑过自己吗？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也许你性格上有些令他们受不了的地方，但他们也并不完美吧？如果真的不喜欢某些人，受不了其个性，我们远离即可，若必须共处，保持距离就好，这是我们能做到的善良吧。 小草，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做会造成别人的压力和抑郁吧，他们总认为这没有恶意，“霸凌”，有那么严重吗？我想，如果他们和你交换位置，体验你的处境，...

我想很多马来西亚人的家里都有一个红色盖子的透明圆形盒子吧，特别是华人农历新年的时候，肯定家家户户都有一篮子的年饼都是用同样喜气洋洋的红盖子圆盒装着满满幸福的味道。还记得在英国的时候，能够回家的朋友都会带着几罐这样的年饼回来，吃在嘴里是满满的幸福。 童年时候的学校假期，我和哥哥总会到我奶奶家住上好几个星期，除了因为家里无聊所以被丢上吉隆坡之外，其实是因为这段时间，奶奶家都忙着准备圣诞节和农历新年的年饼。 奶奶就是靠着这些年饼，辛辛苦苦地养活孩子，还靠着这把手艺让我爸爸和姑姑们有机会出国深造。那个年代，赚的每一分钱是真真实实的血汗钱。当年，奶奶的独门手艺是俗称的番婆病，或者叫薯粉饼，原料是用木薯粉和椰浆。做的过程不能开风扇，因为这会把木薯粉吹得到处都是，而每一颗饼都是用手捏造而成，一颗颗出炉，是异常地珍贵。 孩子们长大之后，虽然奶奶已经不用靠着这门功夫赚钱，但是每年奶奶还是坚持要继续做饼，而我们这一代孙子可以说是做这个饼长大的！现在我们这一代有自己的工作，没有时间也不是很愿意那么辛苦的环境里做饼了，所以自从奶奶离世后，姑姑们也年长了，这门手艺就停了。 当年除了薯粉饼，奶奶还有做黄梨饼，鸡蛋卷等等。当中，唯一我们现在还会坚持的就是黄梨饼了，过程比较简单，而且没有那么辛苦，虽然还是要一颗颗地用手去搓，但是可以开着风扇或者冷气空间里，效率就更高了！ 今天心血来潮地想要来做黄梨饼了。已经好多年没有动手了，但幸好应该是有优良的基因遗传，一动手就记得怎么做，出来的成品，我很满意。 久违的香烤味，好多年没有回来过新年了，虽然奶奶已经不在我们的身边，但是透过饼干重温童年时期和奶奶一起做饼干的回忆，心中依然是满满的幸福。

自从姜先生一年前开始在家办公后，他开始对室内植物燃起了浓厚的兴趣。还记得当英国解除第一次大封锁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到附近的花圃，打算为我们的公寓添加一些室内植物。在花圃逛了一个小时，终于带回一棵龙血树和一盆芦荟。芦荟是姜先生坚持要买的，说是要放在自己的床头旁，提高睡房的氧气量。龙血树则是我听了花圃的工作人员介绍它具有净化室内空气的功能后而决定买来放在客厅的。 把它们带回家后，姜先生迫不及待地给它们浇水并把它们各自安放在我们早就讨论好的位置。不知道是心理作用或龙血树净化空气的能力太强大，自从把龙血树放在客厅后我们俩都一致认为空气清新多了，而且当我在客厅工作时也感觉思绪比之前清晰。那盆芦荟则被摆在了姜先生睡床旁边的桌子上，当晚滑稽的事情发生了。姜先生睡到半夜时翻了一个侧身，结果被惊醒了！原来是那棵芦荟的叶子太长，姜先生侧睡时刚好被它刺到脸颊而吓得不轻。我们俩就在大半夜的笑了好一会，然后姜先生默默地把芦荟搬到房间的另个角落里了。 我非常渴望能有一只宠物陪伴我，但奈何现在住着的公寓并不适合养宠物，因此我只能作罢。但自从家里多了两个植物后我竟也感觉房子里多了一份生气勃勃的气息。过了一个月我们又到花圃带回了一盆铁线蕨。我一眼就爱上了这棵蕨类，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披着一顶长发的小不点。后来我上网查了查，原来在英语里它还有一个别名叫Venus’s hair，而且据说可以食用它来帮助缓解咳嗽等等的功效。我把它放在窗前，早上醒来看到这个小不点心情瞬间明亮。 夏天的热浪天气来袭时，我一时糊涂忘了把这盆铁线蕨搬到比较阴凉的地方，结果经过一天的曝晒，它就变得奄奄一息了。后悔莫及的我只能忍痛把枯黄的部分都修剪掉了，然后之后的每一天我都细心地观察它。结果一星期后我惊喜地发现它长出很多新的嫩叶来了，然后不出一个月它几乎恢复了原貌。看着这盆重获新生的小盆栽，我感到幸福极了！